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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, 7月 15, 2015

反抗的自由


雙學發起罷課,學生繫上黃絲帶回校,竟被部份學校警告,令我想起自己的童年,怎麼香港變了?這還是我所認識的地方嗎?

就讀於「乖乖派」的小學,升讀中一帶來的是思想的衝激--坊間所盛傳,那所由「書蟲」所組成的名校,不就是一堆超勤力讀書,以至不斷操練試卷的狀元培訓所嗎?忐忑的我步入課室,新同學間互相認識時的聲浪,有如旺角街頭般熱烈,旺角地道的詞彙更此起彼落,令我在升中的第一天,感到非常新奇,也十分驚訝。

開學頭幾天,既有正式開學禮,也有一些由校方所舉辦的講座,有受歡迎的,也有一些不受歡迎的──過千名學生坐在大禮堂,有靜心聆聽的時候,也有不耐煩而鼓譟的時刻;一些高年級的學生,竟然帶頭對悶場公然喝倒采柴台,中一的我感到十分驚訝,原來我們擁有柴台的自由! 

開學不過幾個星期,老師一再提醒同學要清理課室的垃圾──特別是午飯時段的飯盒;然而有些同學太過嬌生慣養,有些太記掛球場上的汗水,有些則真的不負責任離譜之極,把課室的衛生搞得一團糟;班主任下了一道命令──禁止全班在課室吃飯;同學道歉後,一再提出抗議,希望班主任收回成命,為何要一刀切,禁止所有同學在班房吃飯的權利?有同學找出了校規,大家一起研究,有人發現學校並不禁止在班房吃飯,也不禁止同學在學校的其他地方吃飯,因此全班進行民主的討論,議決翌日中午,進行一個抗爭的行動。

全班同學準時放午飯,集體把課室的椅桌搬出了走廊,其他班別的學生與老師,紛紛追問發生何事,同學就此說明,這是抗議禁止班房吃飯的「露天茶座」行動──事後想起,這可能是我們當中多數人的,人生中第一個集體抗爭的行動,我們的理據是,校規沒有禁止在走廊吃飯,也沒有禁止搬椅桌出走廊,因此我們的行動是合符校規的,也合符了班主任的指令──沒有同學在課室內吃飯。

抗爭進行了一個午飯──班主任外出吃飯去了,當他得知事件之後立即趕到現場,憤怒的班主任鬧了我們幾句──也只是幾句,很快就冷靜了下來,然後對我們說起教──老師除了指責我們「搞搞震」之外,立即檢討了自己的錯誤,和同學約法三章──從今以後同學可以恢復在班房吃飯,但每日必須派出兩位值日生,負責清理班房內的垃圾。我們贏得了抗爭的勝利,班主任亦贏得了學生的尊重,沒有同學被追究責任,也沒有同學被「秋後算帳」,要到很多年之後,我們才訝然發現,原來社會上會迅速檢討自己做法的人,是如何的稀少珍貴;也發現原來當年自己在英治年代學校所享有的自由,竟比今日所謂的「港人自港、高度自治」遠高得太多。

學校自由的風氣,培養了我們獨立的思考,以至敢於質疑權威的性格;踏入了社會,我們才發現以往在禮堂發出噓聲,公然柴別人的台,在播某國國歌時不站立,或在禮堂以背對一些不受歡迎的典禮主持人,這些我們習以為常的一切,竟是如何的珍貴稀有。為何香港竟有倒退到1973年明報三蘇評論所寫的,立法機關的質詢,竟有如小學生舉手問答遊戲?為何香港的民選議員竟不能噓官員,否則要被趕離場?

多年後再看到英國的國會辯論,竟感到一份親切感--原來是開汽水般的噓聲,就是當你不同意一些觀點時,你有噓的自由,這就是我們在英治學生時代所享有的,今日在特區已經不再有的自由。一些後來成為了民X聯議員的嘉賓,在我們的禮堂高談如何不要再提六四,被全校過千人高聲柴台至憤而離場,這些片段我永遠緊記,這才是我所熟識的自由,這才是我所熟識的香港,那個遠逝的香港。

林忌@原載於2014年11月《號外雜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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